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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
……
煙雨朦朧的傍晚, 暴雨初歇。
一個中年貨郎推著自行車從鄉村小道上走來，他的身上車上都披蓋著油布, 走動起來一陣簌簌聲。
按往日的天光，這個時候該是一點路都看不見了，但是這天剛剛下過暴雨，天空微微泛著青白，勉強能看清幾米遠。
他費力地往山坳頂上爬，突然聽到樹林裏傳來很大的咀嚼聲。
“咯吱！”
“咯吱！”
似乎有野獸在嚼著硬t東西。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一些不好的念頭，然後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這一片雖然有不少山林，但是好多年沒有見過什麽猛獸了，能見到的最大野物就是兔子豪豬什麽的。
他經常走夜路也沒碰上過什麽不好的東西。
雖然肯定沒有危險, 但他還是沒準備一探究竟。
成年人沒有那麽多好奇心, 他還要趕回去陪老婆女兒吃飯。
他推著車繼續往山上爬，眼睛無意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山林。
山林裏有一道突兀的小土坡, 剛才竟然一直沒有註意到, 小土坡上扔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小袍子。
這種小袍子一般是鎮上學堂裏的女學生們穿的，普通人還穿不起。
他女兒一直想要一身這樣的袍子，一直沒有湊出銀元來。
他停住了。
倒不是有什麽偷雞摸狗的念頭，只是奇怪――
女學生的長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想起最近一段時間的傳聞, 村裏鎮上陸續有幾個女孩失蹤了, 不會是被他碰上了遇害現場吧。
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小土坡後面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中年貨郎是個難得的熱心腸，他自己家裏就有一個小姑娘, 以後也是要單獨上學的，一想到有壞人要對孩子們不利，他頓時油然而生一股俠義之氣。
他從油布下摸出秤砣, 貓著腰走過去。
腳步踩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音，咀嚼聲突然消失了。
貨郎慢慢地走過去, 土坡後面的動靜不知什麽時候全部停止了。
他剛走了幾步，土坡後面慢慢露出一張小姑娘的臉來。
黑漆漆的齊耳短發，黑乎乎的眼神，被雨淋得慘白的面孔，看起來只有七八歲，亦或者十四五歲？
貨郎有點不敢確定。
小姑娘一手捂著嘴巴，似乎有點害怕。
貨郎頓住了腳步，他能看到少女穿著白襯衣的上半身，旁邊也沒有其他人。
趕路的人到山林裏解決一下內需是常有的事。
長袍很難得，可能是怕弄臟了。
貨郎這樣想著，就沒再往前走，他也沒有思考衣服扔在土坡上豈不會更臟。
“你沒事吧？”他僵著聲音問。
小姑娘緩緩搖頭。
貨郎低著頭退回了路上，繼續推著車走了。
“你快一點啊，小姑娘一個人在山上很危險。”他依著一向的慣性叮囑了一遍。
小姑娘眼也不眨地看他走遠。
等貨郎一走，山林中陡然暗了下來，小姑娘的面皮從土坡上掉了下去，哪裏有什麽白色襯衣，哪裏是什麽女學生，底下赫然是一副紅彤彤的骨頭架子。
骨頭架子五肢俱全，周身通紅。
它緩緩扔掉爪子上抓著的一支人手，似乎有幾分嫌棄，剛才它就是用這支手捂著下巴的。
骨頭架子慢慢伸展了一下四肢，機械地捋了捋搭下來的頭發，頭發隨手落下了一把。
它瞪著黑洞洞的眼眶，扔掉頭發，蹲下身，開始拔著什麽，邊拔邊往自己頭上臉上身上塞……
山坡上順著草皮沽沽地往下淌著水，小土坡下方血色越來越重。
……
*
楊小蓮幾經思考，定稿的時候還是沒用跟同學們講的那個手撕活人的版本，要是因為太過血腥被退稿那就不劃算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審核制度比幾十年後的某江還寬松許多，但是萬一文字加上讀者的想象將人嚇個好歹那就不好解決了。
換一個角度，讓人有無盡的遐想，又不至於太過直白，也不錯。
*
這天晚上，楊小蓮姐妹倆在堂屋四方桌上一個學習，一個寫稿子。
劉英子在做第二天的大菜，順便燉了一鍋骨頭湯，用的就是姜山帶過來的老樹根子，劉紅星說這個東西效果不錯，她把大部分都給二哥了，留了幾根也來燉一燉。
骨頭湯燉到一半，她剃了小半根骨頭扔給了楊小花。
楊小花在桌子下面呲著大牙翻來覆去地啃。
“咯吱咯吱！”
楊傳順又在給小車補胎，這次換成了後胎，這一段時間簡直撞了邪了，楊小蓮的車胎老是漏氣，還都是圖釘紮的。
“姐，你最近車胎怎麽老是壞啊？”楊小菊都開始心疼小車了，“你挑好路走，不要從壞路上過了。”
楊小蓮也郁悶，一次是偶然，二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她就不能覺得是正常的了。
她沒作聲，她心裏有個懷疑對象，但是暫時沒空理他，等她寫完這個稿子，有的是時間來找他算賬。
廚房裏飄來骨頭湯的清香味，她卻突然感覺有點反胃。
“哎，小菊，今天晚上咱倆睡覺換個邊啊。”
楊小菊應著，也沒多想。
她沒看楊小蓮這次寫的東西，她以前也看，只是最近家裏多了不少好看的書，她就不想看二姐寫的一堆字了。
*
《小姑娘》
……
雷聲轟鳴，閃電貫空。
一個一身嶄新藍袍子的小姑娘站在一間小房子的屋檐下，看著茫茫山林發呆，房子的地基似乎是剛剛打下的，旁邊還裸露著新鮮的泥土。
小姑娘一邊發呆，一邊用雙手在身上臉上機械地亂按，她的雙手動作幅度很大，是常人不能有的角度。
它的臉上身上又恢覆了少女特有的飽滿與紅潤。
“刺啦！”
一道閃電劈在近處的大樹上，樹冠應聲而斷。
小姑娘動也不動地看著，連連幾道閃電打在附近，卻一直止步於十幾米開外。
它欣賞了一會兒電閃雷鳴的風景，慢慢轉身進屋。
屋內地面上鋪了一層白花花的食物，它很滿意。
雖然它很早就沒有饑餓感了，但是看到食物還是很滿足。
它在屋內緩緩轉了兩圈，不愁吃喝了，家裏卻顯得很空蕩，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它模糊記得家裏曾經是有很多人的。
不行，它得找到那些人，大家要永永遠遠在一起才行。
*
昏昏沈沈的山林裏，楊小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她似乎很匆忙地要趕到什麽地方去。
從一片田野邊經過，田野裏有個身影趴在一副棺材前，正從裏面劃拉著什麽。
身影看到了她，站了起來，他，不，它渾身潰爛，隨著站起的動作，身上不停地有東西往下掉，是它身上掛不住的肉塊與內臟。
它說：“你來啦！別費勁了，我們都逃不掉。”
它招著手，動作飛快，一張骷髏面孔飛到楊小蓮面前。
*
楊小蓮猛地一掙，突然在床上醒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場惡夢，滿頭的大汗。
肯定是這幾天想故事想得太入神了。
她轉個身，抱著楊小菊的腳丫子準備繼續睡覺。
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紅紅的，肯定像個水蜜桃。
骷髏面孔飛過來的時候，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打飛了，水蜜桃從它的爪子上落下來，散在了田野裏。
*
楊小蓮在故事的定稿版裏把瘸子換成了一個四肢健全的人，因為沒換的版本，知道幾分究裏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編排誰。
被編排的人倒也沒什麽好抱怨的，誰讓他在村裏村外的形象都爛透了，哪怕整個上半年他都沒怎麽出門，但不耽誤大家對他的看法越來越差。
他家那一片，連著楊全勇、楊來富那些人家的周邊，大家都遠遠地避開了去。
楊傳順扛著鋤頭沿著自家門前的大路往謝家村走了幾趟，從門前大道走過去就是山頭竹林，道路越來越窄，也沒什麽人家，雜樹修竹搭在頭頂上，天一暗路都看不清。
要是想從門前一路寬闊大道通到謝家村，得砍掉許多竹木，平掉幾個小坡……
肯定不切實際。
到鎮上不得不繼續從山梁邊過，夫妻倆對女兒們千叮嚀萬囑咐，每天放學早早回家，從楊留中家門口過的時候能打聲招呼打聲招呼，從山梁邊過的時候要幹脆迅速，千萬要避開某人，實在避不開，也不要跟他搭話。
*
之前的拐賣案進展緩慢，村鎮已經報到了市裏，市裏加派了人手下來偵查。
行家出手果然不凡，很快查出楊全順不止去了一次案發人家，而且還有人看見過他跟那家的小女兒吵過架，對方拿土塊砸過他。
警察再次來到楊樹屋隊，這次不僅楊全順一家，連整個村都被翻了個遍。
牛欄豬圈廁所地窖糞池……
但凡能藏人的地方，全被翻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
楊全順被銬走的時候，嚇得賴在地上動不了，連呼，“……真不幹我事，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去找他賠錢啊，這人無賴，白吃我家t幾頓酒席，要賠錢。”
*
警方有了新的線索，楊全順與那家小女兒吵架的時間是那個男人聲稱女兒們丟的日子的第二天。
據楊全順供述，他去了那邊幾次要錢，想借口對方誆騙了酒席錢撈點好處回來，前兩次都被那個男人打罵出來了。
那天他在他家門口不遠處碰見了那家小女兒，小孩子說她爸不在家，他們沒錢，叫他不要來要錢了。
他跟小女孩吵了兩句，被她用土塊砸了一身，遠看房門也是關著的，就回來了。
之前他怕受連累，一直不承認自己去過山裏，這次被人指出來，只得承認了，可是他承認自己只是去要錢，並沒有做什麽壞事。
這一細述，警察就發現時間上的不一致了。
同時，去南都出差的警察幾經周折也找到了男人的妹妹，據對方供述，她確實拐賣了自己的兩個侄女。
一切都是為了洩憤，她在外地打工十幾年，掙的錢全交給了父母，後來父母去世，家裏的東西都給了她大哥，不管是以前的老屋還是後來新建的房子都沒有她的一棲之地。
這次她哥哥更是置她的尊嚴與多年貢獻不顧，竟然要把她介紹給一個殘疾人。
相看那天她逃出去之後，一直懷恨在心，就偷偷回了家，以介紹工作為由，把兩個大侄女騙了出去。
她帶著兩個侄女一到南都，就把兩人賣給了以前在廠裏一起打工的工友。
如今女人正在被押送回來的路上，市裏又安排人按照她所說的地址去找兩個女孩了。
這與鄰居和楊全順的證詞也能合得上，小女兒沒在其中。
*
警方的進度自然不會時時向大眾公布，楊樹屋隊的人只知道楊全順見過失蹤的女孩們，被抓去關了好幾天……
女孩們失蹤已經有幾個月了，在某些人的猜測裏，楊全順儼然已是真兇。
楊全順更加不敢出門了，楊留根剛剛奮起了兩個月，又再次愁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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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日的天光，這個時候該是一點路都看不見了，但是這天剛剛下過暴雨，天空微微泛著青白，勉強能看清幾米遠。
他費力地往山坳頂上爬，突然聽到樹林裏傳來很大的咀嚼聲。
“咯吱！”
“咯吱！”
似乎有野獸在嚼著硬t東西。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一些不好的念頭，然後很快又被他否定了。
這一片雖然有不少山林，但是好多年沒有見過什麽猛獸了，能見到的最大野物就是兔子豪豬什麽的。
他經常走夜路也沒碰上過什麽不好的東西。
雖然肯定沒有危險, 但他還是沒準備一探究竟。
成年人沒有那麽多好奇心, 他還要趕回去陪老婆女兒吃飯。
他推著車繼續往山上爬，眼睛無意地掃了一眼旁邊的山林。
山林裏有一道突兀的小土坡, 剛才竟然一直沒有註意到, 小土坡上扔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小袍子。
這種小袍子一般是鎮上學堂裏的女學生們穿的，普通人還穿不起。
他女兒一直想要一身這樣的袍子，一直沒有湊出銀元來。
他停住了。
倒不是有什麽偷雞摸狗的念頭，只是奇怪――
女學生的長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想起最近一段時間的傳聞, 村裏鎮上陸續有幾個女孩失蹤了, 不會是被他碰上了遇害現場吧。
他頓時停下了腳步。
小土坡後面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中年貨郎是個難得的熱心腸，他自己家裏就有一個小姑娘, 以後也是要單獨上學的，一想到有壞人要對孩子們不利，他頓時油然而生一股俠義之氣。
他從油布下摸出秤砣, 貓著腰走過去。
腳步踩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音，咀嚼聲突然消失了。
貨郎慢慢地走過去, 土坡後面的動靜不知什麽時候全部停止了。
他剛走了幾步，土坡後面慢慢露出一張小姑娘的臉來。
黑漆漆的齊耳短發，黑乎乎的眼神，被雨淋得慘白的面孔，看起來只有七八歲，亦或者十四五歲？
貨郎有點不敢確定。
小姑娘一手捂著嘴巴，似乎有點害怕。
貨郎頓住了腳步，他能看到少女穿著白襯衣的上半身，旁邊也沒有其他人。
趕路的人到山林裏解決一下內需是常有的事。
長袍很難得，可能是怕弄臟了。
貨郎這樣想著，就沒再往前走，他也沒有思考衣服扔在土坡上豈不會更臟。
“你沒事吧？”他僵著聲音問。
小姑娘緩緩搖頭。
貨郎低著頭退回了路上，繼續推著車走了。
“你快一點啊，小姑娘一個人在山上很危險。”他依著一向的慣性叮囑了一遍。
小姑娘眼也不眨地看他走遠。
等貨郎一走，山林中陡然暗了下來，小姑娘的面皮從土坡上掉了下去，哪裏有什麽白色襯衣，哪裏是什麽女學生，底下赫然是一副紅彤彤的骨頭架子。
骨頭架子五肢俱全，周身通紅。
它緩緩扔掉爪子上抓著的一支人手，似乎有幾分嫌棄，剛才它就是用這支手捂著下巴的。
骨頭架子慢慢伸展了一下四肢，機械地捋了捋搭下來的頭發，頭發隨手落下了一把。
它瞪著黑洞洞的眼眶，扔掉頭發，蹲下身，開始拔著什麽，邊拔邊往自己頭上臉上身上塞……
山坡上順著草皮沽沽地往下淌著水，小土坡下方血色越來越重。
……
*
楊小蓮幾經思考，定稿的時候還是沒用跟同學們講的那個手撕活人的版本，要是因為太過血腥被退稿那就不劃算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審核制度比幾十年後的某江還寬松許多，但是萬一文字加上讀者的想象將人嚇個好歹那就不好解決了。
換一個角度，讓人有無盡的遐想，又不至於太過直白，也不錯。
*
這天晚上，楊小蓮姐妹倆在堂屋四方桌上一個學習，一個寫稿子。
劉英子在做第二天的大菜，順便燉了一鍋骨頭湯，用的就是姜山帶過來的老樹根子，劉紅星說這個東西效果不錯，她把大部分都給二哥了，留了幾根也來燉一燉。
骨頭湯燉到一半，她剃了小半根骨頭扔給了楊小花。
楊小花在桌子下面呲著大牙翻來覆去地啃。
“咯吱咯吱！”
楊傳順又在給小車補胎，這次換成了後胎，這一段時間簡直撞了邪了，楊小蓮的車胎老是漏氣，還都是圖釘紮的。
“姐，你最近車胎怎麽老是壞啊？”楊小菊都開始心疼小車了，“你挑好路走，不要從壞路上過了。”
楊小蓮也郁悶，一次是偶然，二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她就不能覺得是正常的了。
她沒作聲，她心裏有個懷疑對象，但是暫時沒空理他，等她寫完這個稿子，有的是時間來找他算賬。
廚房裏飄來骨頭湯的清香味，她卻突然感覺有點反胃。
“哎，小菊，今天晚上咱倆睡覺換個邊啊。”
楊小菊應著，也沒多想。
她沒看楊小蓮這次寫的東西，她以前也看，只是最近家裏多了不少好看的書，她就不想看二姐寫的一堆字了。
*
《小姑娘》
……
雷聲轟鳴，閃電貫空。
一個一身嶄新藍袍子的小姑娘站在一間小房子的屋檐下，看著茫茫山林發呆，房子的地基似乎是剛剛打下的，旁邊還裸露著新鮮的泥土。
小姑娘一邊發呆，一邊用雙手在身上臉上機械地亂按，她的雙手動作幅度很大，是常人不能有的角度。
它的臉上身上又恢覆了少女特有的飽滿與紅潤。
“刺啦！”
一道閃電劈在近處的大樹上，樹冠應聲而斷。
小姑娘動也不動地看著，連連幾道閃電打在附近，卻一直止步於十幾米開外。
它欣賞了一會兒電閃雷鳴的風景，慢慢轉身進屋。
屋內地面上鋪了一層白花花的食物，它很滿意。
雖然它很早就沒有饑餓感了，但是看到食物還是很滿足。
它在屋內緩緩轉了兩圈，不愁吃喝了，家裏卻顯得很空蕩，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它模糊記得家裏曾經是有很多人的。
不行，它得找到那些人，大家要永永遠遠在一起才行。
*
昏昏沈沈的山林裏，楊小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她似乎很匆忙地要趕到什麽地方去。
從一片田野邊經過，田野裏有個身影趴在一副棺材前，正從裏面劃拉著什麽。
身影看到了她，站了起來，他，不，它渾身潰爛，隨著站起的動作，身上不停地有東西往下掉，是它身上掛不住的肉塊與內臟。
它說：“你來啦！別費勁了，我們都逃不掉。”
它招著手，動作飛快，一張骷髏面孔飛到楊小蓮面前。
*
楊小蓮猛地一掙，突然在床上醒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場惡夢，滿頭的大汗。
肯定是這幾天想故事想得太入神了。
她轉個身，抱著楊小菊的腳丫子準備繼續睡覺。
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紅紅的，肯定像個水蜜桃。
骷髏面孔飛過來的時候，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打飛了，水蜜桃從它的爪子上落下來，散在了田野裏。
*
楊小蓮在故事的定稿版裏把瘸子換成了一個四肢健全的人，因為沒換的版本，知道幾分究裏的人，一看就知道她在編排誰。
被編排的人倒也沒什麽好抱怨的，誰讓他在村裏村外的形象都爛透了，哪怕整個上半年他都沒怎麽出門，但不耽誤大家對他的看法越來越差。
他家那一片，連著楊全勇、楊來富那些人家的周邊，大家都遠遠地避開了去。
楊傳順扛著鋤頭沿著自家門前的大路往謝家村走了幾趟，從門前大道走過去就是山頭竹林，道路越來越窄，也沒什麽人家，雜樹修竹搭在頭頂上，天一暗路都看不清。
要是想從門前一路寬闊大道通到謝家村，得砍掉許多竹木，平掉幾個小坡……
肯定不切實際。
到鎮上不得不繼續從山梁邊過，夫妻倆對女兒們千叮嚀萬囑咐，每天放學早早回家，從楊留中家門口過的時候能打聲招呼打聲招呼，從山梁邊過的時候要幹脆迅速，千萬要避開某人，實在避不開，也不要跟他搭話。
*
之前的拐賣案進展緩慢，村鎮已經報到了市裏，市裏加派了人手下來偵查。
行家出手果然不凡，很快查出楊全順不止去了一次案發人家，而且還有人看見過他跟那家的小女兒吵過架，對方拿土塊砸過他。
警察再次來到楊樹屋隊，這次不僅楊全順一家，連整個村都被翻了個遍。
牛欄豬圈廁所地窖糞池……
但凡能藏人的地方，全被翻了一遍，仍然一無所獲。
楊全順被銬走的時候，嚇得賴在地上動不了，連呼，“……真不幹我事，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只是去找他賠錢啊，這人無賴，白吃我家t幾頓酒席，要賠錢。”
*
警方有了新的線索，楊全順與那家小女兒吵架的時間是那個男人聲稱女兒們丟的日子的第二天。
據楊全順供述，他去了那邊幾次要錢，想借口對方誆騙了酒席錢撈點好處回來，前兩次都被那個男人打罵出來了。
那天他在他家門口不遠處碰見了那家小女兒，小孩子說她爸不在家，他們沒錢，叫他不要來要錢了。
他跟小女孩吵了兩句，被她用土塊砸了一身，遠看房門也是關著的，就回來了。
之前他怕受連累，一直不承認自己去過山裏，這次被人指出來，只得承認了，可是他承認自己只是去要錢，並沒有做什麽壞事。
這一細述，警察就發現時間上的不一致了。
同時，去南都出差的警察幾經周折也找到了男人的妹妹，據對方供述，她確實拐賣了自己的兩個侄女。
一切都是為了洩憤，她在外地打工十幾年，掙的錢全交給了父母，後來父母去世，家裏的東西都給了她大哥，不管是以前的老屋還是後來新建的房子都沒有她的一棲之地。
這次她哥哥更是置她的尊嚴與多年貢獻不顧，竟然要把她介紹給一個殘疾人。
相看那天她逃出去之後，一直懷恨在心，就偷偷回了家，以介紹工作為由，把兩個大侄女騙了出去。
她帶著兩個侄女一到南都，就把兩人賣給了以前在廠裏一起打工的工友。
如今女人正在被押送回來的路上，市裏又安排人按照她所說的地址去找兩個女孩了。
這與鄰居和楊全順的證詞也能合得上，小女兒沒在其中。
*
警方的進度自然不會時時向大眾公布，楊樹屋隊的人只知道楊全順見過失蹤的女孩們，被抓去關了好幾天……
女孩們失蹤已經有幾個月了，在某些人的猜測裏，楊全順儼然已是真兇。
楊全順更加不敢出門了，楊留根剛剛奮起了兩個月，又再次愁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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